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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娶你,我卖掉了艾泽拉斯


准备婚礼的某个深夜,我偷偷登录久违的魔兽账号,

发现买下账号的陌生人竟完整保留着我所有的游戏回忆,
甚至在我最爱的那座暴风城教堂里,为我留下了一份意想不到的新婚礼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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键盘落了一层薄灰。林轩用袖子擦了擦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屏幕亮起,映出他有些疲惫又带着点鬼鬼祟祟的脸。苏晓已经在隔壁房间睡下了,呼吸匀长,隔壁还隐约传来岳母压低嗓音和谁打着电话商量请柬款式的絮语。这间小小的书房,成了他被两个婚礼筹备世界短暂遗弃的孤岛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颤,敲下了那个几乎刻进肌肉记忆的网址——三乐网。网站的界面很熟悉,几个月前,他就是在这里,像个处置祖产的不肖子孙,把另一个世界里的“家”给挂牌出售了。搜索栏里,他迟疑地输入了自己用了快十年的那个ID——“山有木”。回车。
账号还在。状态显示着“已售出”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。有点空落落的,又有点释然。终究是卖出去了,像一段过往终于被标价,然后被某个陌生人收藏。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书房门外,确认没有动静,然后像个潜入者,打开了电脑桌面上那个沉寂已久的蓝色巨龙图标。登录界面熟悉的音乐响起,一瞬间,他几乎要沉浸进去,但又被拉回现实——他输入的是自己后来申请的一个低级小号。他没法,也不敢,再登上那个属于“山有木”的账号了。他只是想……看看。看看那个世界是否一切如常,或者,看看“山有木”这个名字,是否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。
他操纵着那个步履蹒跚的一级人类小号,出生在北郡修道院。一切依旧,圣光教堂的庄严肃穆,新手任务的单调熟悉。他心不在焉地做着任务,眼神却总往公共频道和搜索界面瞟。他搜索了“山有木”。角色不存在,或已更名。意料之中。新的拥有者大概率会改掉名字,抹去前任的一切痕迹,这再正常不过。那个承载了他无数日夜的战士,那个在熔火之心顶过炎魔拉格纳罗斯重击,在冰冠堡垒仰望过巫妖王霜之哀伤的防御战士“山有木”,或许真的彻底消失了,连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,他视若珍宝的“垃圾”。
那些东西,在真正的硬核玩家眼里,大概一文不值吧。过时的低级材料,颜色古怪毫无属性的衬衣,任务给的再也无法阅读的旧书信,各个节日留下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……还有,那些坐骑。他花了无数时间,刷了一遍又一遍才得到的稀有坐骑,比如那匹通体蓝色半透明的幽灵虎,曾是他在主城站街时最大的骄傲。它们现在,又在谁的手中驰骋呢?
他心里堵得慌,说不清是后悔还是别的什么。卖掉账号的决定,是他自己做的。那晚,苏晓靠在他怀里,看着手机上选定的婚期,眼睛亮晶晶的,然后又细数起婚礼预算、婚纱照、蜜月旅行、以后小孩的奶粉钱……现实像潮水般涌来,温柔却不容抗拒。他低头看着自己因为久坐办公室和玩游戏而有些赘肉的小腹,再看看屏幕上那个肌肉虬结、扛着盾牌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的战士形象,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击中了他。玩物丧志。这个词莫名跳进脑海。他需要一笔钱,更需要一种决绝的姿态,向苏晓,也向自己证明,他准备好了,准备好离开艾泽大陆的旷野与史诗,走进柴米油盐的平凡生活。
三乐网是他精挑细选的平台,据说交易流程规范,能最大程度保障卖家权益,避免后续纠纷。他填好了资料,把账号里所有值钱的、不值钱的,一一罗列。标价时,他犹豫了很久,最终填了一个比市场价略低一些的数字,仿佛这样能让自己卖得更心安理得快些。确认出售的那一刻,他迅速关了网页,像是完成了一场仪式,又像仓皇逃离了一个犯罪现场。
小号跌跌撞撞,搭着狮鹫来到了暴风城。雄伟的人类主城在夜色中依旧灯火通明,运河波光粼粼,英雄谷的雕像沉默伫立。他下意识地操控着角色,穿过贸易区喧闹的人流,走过矮人区叮当作响的铁匠铺,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向那座熟悉的教堂——光明大教堂。
这里总是很安静。彩绘玻璃透下朦胧的光,长椅上偶尔有挂机的玩家,或者真来这里寻求片刻宁静的旅人。他的战士“山有木”,过去就常常一个人坐在这里,什么也不做,只是听着空灵的背景音乐,看着穹顶,放空自己。有时是为了平复一场艰难团灭后的烦躁,有时只是单纯地享受忙碌现实外的虚拟静谧。
小号走进教堂大厅。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。
然后,他愣住了。
教堂最前方,原本是牧师主持虚拟婚礼的地方,此刻却布置得有些不同。地上,用各种颜色的焰火制品、小巧的工程学玩具,精心拼出了两个巨大的字母:“X” & “S”。
X,苏晓的晓。S,山有木的木。
林轩的呼吸骤然停滞,血液冲上头顶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猛地凑近屏幕,几乎要钻进去。
字母周围,还散落着一些亮晶晶的东西。他调整视角仔细看去——那是一些极其稀有的、通常只有在特定年代参与过绝版活动才能获得的消耗性道具,比如[庆祝之吻]、[婚礼请柬],甚至还有几个连他都只在传说中听过的,能放出巨大心形烟花的[真爱火箭燃料核心]。这些东西,毫无实用价值,却是老玩家身份和收藏癖的象征,每一件放在黑市都价值不菲。而现在,它们像不要钱的糖果一样,被随意却又有序地布置在这里,组成一个只为这两个字母存在的,寂静的庆典。
是谁?
他的心脏狂跳起来,一个荒谬又让他浑身战栗的猜测浮上心头。他颤抖着手,试图选中那些物品查看信息,但系统只显示物品名称,没有任何所有者标识。
就在这时,屏幕左下角的对话栏,一条密语突兀地跳了出来。来自一个陌生的ID。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你来了。
林轩手指一僵,几乎握不住鼠标。
【密语】你对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说:???你是谁?“山有木”是你买的?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嗯。我猜你可能会回来看看。账号在三乐网完成交接后,我通常都会第一时间修改密码和安全信息,这是标准流程。但这次,不知怎的,我拖了几天。我登上去,想看看这个让前主人如此恋恋不舍、物品栏和银行里塞满了各种‘回忆’的账号,到底是个什么样子。
对方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我看到了你的收藏。不是那些值钱的坐骑和装备,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。辛特兰的鹅卵石,你标注着‘和队友在这里看了一晚上星星’;一件破旧的[血色十字军战袍],注释是‘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副本’;还有一大堆[褪色的情人符],备注是‘刷了三个月,就为博她一笑’……我一个个看过去,像个窥探你日记的贼。
林轩坐在电脑前,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。那些他随手写下的,自以为无人会在意的备注,此刻被一个陌生人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,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。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后来,我在银行最底层的格子里,找到了一封你写给自己,但没有寄出的邮件。里面提到了你的未婚妻,苏晓。提到了你为了筹备和她的婚礼,不得不卖掉这个账号。你说,是时候离开艾泽拉斯,去建设你们的现实了。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我买过很多账号,大部分人卖掉它们,是因为厌倦,或者单纯为了套现。你是第一个,让我觉得……像是在接手一段人生。所以我没改名字。‘山有木’还是‘山有木’,我把它当做一个纪念品收藏着。这些东西,**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(接上文)我也原封不动地保留着。偶尔上来,会来这座教堂坐坐,感觉像是在帮一个陌生人守护着什么。直到前几天,我又看到那封邮件,突然就想做点什么。用你留下的这些‘破烂’,给你准备一份……来自艾泽拉斯的新婚礼物。
林轩的视线彻底模糊了。屏幕上那些闪烁的焰火字母和稀有道具,融化成一片斑斓的光晕。他死死咬着下唇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。隔壁,苏晓和岳母的低语似乎已经停了,夜更深了。
他想起卖掉账号拿到钱的那天,他把钱转给苏晓时,苏晓惊喜又略带担忧地问他哪来这么多,他只含糊地说接了个大私活。苏晓信了,开心地规划着这笔“意外之财”的用途,说要给他买一套更好的西装。那一刻的满足和此刻屏幕前汹涌的酸楚交织在一起,让他无所适从。
这个陌生的买家,这个“艾泽拉斯的拾荒者”,他窥破了一切。他看穿了他卖掉账号时那故作洒脱下的不舍与挣扎,看穿了他对过去那个自己的告别仪式,也看穿了他对未来的那点惶恐不安。这份礼物,轻飘飘地存在于虚拟的数据之中,却比任何实物都更沉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。它无声地告诉他:你的过去,有人懂得。你的告别,有人见证。你的新征程,甚至收到了来自旧世界的祝福。
他颤抖着手指,在键盘上敲打,想说谢谢,想问为什么,想表达内心的翻江倒海,但打出来的字又被他一个个删掉。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。
最终,他只艰难地打出几个字。
【密语】你对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说:……谢谢。真的……谢谢。
【密语】【艾泽拉斯的拾荒者】对你说:不客气。祝你和苏晓,新婚快乐。要幸福。
说完,那个叫做“艾泽拉斯的拾荒者”的ID暗淡了下去,显示对方已经下线。
空旷的光明大教堂里,只剩下林轩那个一级的小号,孤零零地站在那片为他而设的、寂静而绚烂的“XS”图案前。彩绘玻璃的光幽幽洒落,虚拟世界的圣歌在耳边吟唱,永恒不变。
他在电脑前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起一丝微明。他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,缓缓地,庄重地,操纵着自己的小号,走到那两个字母图案的正中央,然后,让角色静静地坐了下来。
就像他过去的战士“山有木”常常做的那样。
他坐在那里,看着屏幕里的一切,仿佛能透过那些数据,看到另一个时空中,那个扛着盾牌的战士背影,正转过身,对他,也对这座城市,挥了挥手,然后大步流星地,走向了没有怪物与副本,却同样需要勇气与责任的,属于林轩和苏晓的现实未来。
他轻轻退出游戏,关闭了电脑。
书房里重归黑暗与寂静。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,给城市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,转身,轻轻推开卧室的门。苏晓还在熟睡,脸颊红扑扑的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笑。他俯下身,极轻极轻地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。
“早安。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然后,他直起身,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,感觉心里某个地方,被悄然抚平了。那份来自虚拟世界的、由陌生人馈赠的仪式感,奇异地给了他一种力量,一种与过去和解、并更坚定地走向未来的力量。
艾泽拉斯的山有木留在了那里,而现实里的林轩,就在这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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